VOL.67
姑苏至味在冬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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壹
冬至大如年
人间小团圆
在姑苏，这不单是一句谚语，更是一套延绵千年的仪式。这期冬至风物诗，我们品味的，不止于舌尖，更是深植于这方水土的生活智慧与温情。
对许多地方而言，冬至是“吃饺子”或“吃汤圆”的饮食日。而在苏州，首先是“做冬至”（祭祀），然后才是“过冬至夜”。家族在缅怀与追思中凝聚，仪式本身的价值，超越了美食。
展开剩余85%顾禄在《清嘉录》中所载：“郡人最重冬至节。先日，亲朋各以食物相馈遗，提筐担盒，充斥道路……节前一夕，俗呼‘冬至夜’。”
一句“邋遢冬至干净年”的古老谚语，道破了天机：在他们心中，冬至的地位，甚至凌驾于除夕之上。这夜的团圆饭，是一年中最为隆重的家宴之一。沉甸甸的“冬至盘”里，熏鱼、酱鸭、羊糕、叉烧，承载着丰足与暖意。
苏州人用一年最长黑夜里的温暖仪式，迎接阳气滋长、万物复苏的新循环。
第一味：冬酿酒
苏州的冬至，是从一缕清冽而甜蜜的酒香开始的。这仅存售半月的桂花米酒，色如琥珀，清香甘甜，是独属于冬至的苏州味道。一碗热腾腾的桂花冬酿酒下肚，暖的不只是身，更是对“家”与“根”的眷恋。寻常人家会持着自家的“酒铫子”，去元大昌这样的老酒店零拷。它并非浓烈的陈酿，而是用糯米与桂花一同发酵而成的低度酒，色泽金黄透亮如琥珀，故而又称“冬阳酒”。它度数极低，老少皆宜，入口是清甜的，仿佛抿了一口融化的秋日阳光。
老人们常说，喝了冬酿酒，这个冬天就不怕冷了。暖的是身，更是对岁时有序、生活有常的那份笃定。
宋代范成大在《吴郡志·风俗》中便提及吴地“冬酿酒，乡间自酝，色清香洌，以备冬至、元旦、祭享及款客之用。”
冬酿酒 图源：苏州市民卡公众号
第二味：暖锅
冬至夜，一家人围桌而坐，中间必定少不了一只热气腾腾的暖锅（即火锅）。这不仅是美食，更是氛围的核心。与酒的清雅相映成趣的，是暖锅的丰饶滚沸。
暖锅的汤底讲究“清鲜”，常以鸡汤或蹄膀汤为底。涮料则随心所欲又充满时令智慧：自家腌制的咸肉、鲜嫩的冬笋片、碧绿的霜打青菜、手打的鱼圆、百叶包、手作的蛋饺，象征金银元宝。食材在锅中载沉载浮，持续散发着温暖的热气与诱人的香气。一家人边吃边聊，边往锅中添置新料，食物的滋味在共享中交融，亲情也在热气里愈发浓厚。
这咕嘟作响的暖锅，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与家庭温情。这持续不断的暖意与分享，是抵御外界严寒最坚实的人间堡垒。
暖锅 图源：苏州市旅游咨询中心
第三味：大青菜
私心把大青菜单独列出。因苏州的大青菜，是冬日的恩物。在这场盛宴中，绝非配角。
苏州人叫它“苏州青”，叶阔，梗肥，厚实得可爱。它是姑苏风土的浓缩：水土丰润，人心精细，连一棵青菜都养得这般讲究。吃的不只是菜，是一方水土的温柔。
霜打过的菜，甜糯无渣，是蔬菜里的“糯米糍”。
它既能独挑大梁——用猪油清炒，便是满口生津的至味；更能点石成金——投入暖锅，吸尽百味精华后，自身那份土地的清甜愈发凸显，成为整顿饭食的“压阵将军”。
它是最朴素的，却也是最不可缺的。它是姑苏“不时不食”理念最接地气的化身，提醒着人们在最隆重的节日里，亦不忘与土地的连接。
南宋诗人范成大晚年隐居石湖，对苏州风土体察入微，他在《四时田园杂兴》中写道：“拨雪挑来踏地菘，味如蜜藕更肥醲。朱门肉食无风味，只作寻常菜把供。”诗中的“踏地菘”即指经霜的矮脚白菜，诗人认为其美味胜过蜜藕，连豪门肉食亦无法相比。
茭大青菜 图源：苏报融媒
江南深处是姑苏，姑苏至味在冬至
这至味，在酒中，在锅中，更在千百年未曾冷却的人情与传承之中。《论语·学而》所言：“慎终追远，民德归厚矣。”
当暖锅的热气渐歇，冬酿酒的壶底将干，祭祖的仪式便在静穆中完成。
这肃穆的一刻，与方才宴饮的欢愉，构成了冬至完整的情感两极：一面是生者的团聚与欢庆，一面是对逝者的尊崇与连接；一面是口腹的满足，一面是精神的归位。
因此，苏州人的冬至，远非一桌美食所能概括。它是一套完整的礼仪：通过祭祖，沟通往昔与现在；通过家宴，凝聚家族共情；通过特定饮食，顺应自然节律，滋养身体与心灵。
这便是江南深处的冬至：它以美食为引，最终让我们尝到的，是文化的深度与人情的温度。
苏州图书馆
馆藏古籍
贰
1
（道光）滸墅關志
卷1 风俗
2
清嘉录
卷十二 煖鍋
3
滄浪亭新志
卷八 雜綴
以上内容均可在苏州图书馆·古籍数据库中查阅
参考书目
叁
1
《知味苏州》
沈建东
《知味苏州：苏州味相里的人文》
作者：沈建东
出版社：上海文化出版社
索书号：TS971.202.5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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